晚上九点了,台州佬打来电话:“快到这儿来,我的茶吧晚上试营业。”虽然外面这么冷,出去真有点悚,但台州佬不声不响开了个茶吧,无论如何要去看一下。
在台州佬楼下,就听见她那豪宅里飞出欢乐的歌。开业大吉,朋友们定会来捧场的。我想象着台州佬头上扎着块蓝花布头巾,腰间系着蓝花布围裙,拎着个茶壶,穿梭于客人们中间,笑得山花烂漫,不时冒出一两句妙语,让大家一口茶从头滋润到脚,舒坦极了。
一开门,台州佬夫妇双双站在门口,笑容快要流到地上了,极像年画中招财进宝的金童玉女。宽敞的客厅里,除了“首长”老杨(正处级,而且是实职,不带括弧的)是认识的,其他都是新面孔。逐一介绍、握手、寒喧,一整套程序后落座。台州佬穿着件时尚的黑色坎肩,坐在沙发上指点江山,颇有运筹帷幄的大将风度。她老公老赵一丝不苟地执行着“领导”的命令,一会儿拿茶具,一会儿添水。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,老赵终于很解气地将台州佬非要放在茶几上不可的金鱼缸、水仙花放到角落里去了。
茶几上放着一茶海,俨然一张古琴,上置一茶壶。他们已经喝了一会儿了,茶海上湿漉漉的,一根塑料管拖到雪白的瓷缸中,一股股黄澄澄的水就毫不怜香惜玉地吐在瓷缸里。这不是老赵瞒着台州佬偷偷买来放字画的吗?好在品茶是件风雅之事,也不辜负了这景德镇的作品。茶盅和茶壶是一套的,白底蓝花细瓷,肯定也是景德镇的东西------老赵是非景德镇瓷器不买的。
沏茶的是美丽的小庞姑娘,一看她的肤色,就知道是天台山水养育出来的。她娴熟优雅地完成全套泡茶动作,然后一一给我们沏上茶。小庞告诉我这是普洱茶,是红茶,喝茶三口:第一口品香,第二口品味,第三口茶香和茶味融在一起浸入口中。我不懂茶道,无论什么茶到我口中都是一个味。她说:你不要在意这许多讲究,茶喝了只要感到舒服就好。此话甚合我意,我崇尚简单真实,最怕穷讲究,不管什么东西一给它附上许多讲究后,就不是让人享受,而是活活折磨人------你不讲究吧,显得你没品味没文化;你讲究吧,却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,但这“愁”又是鹦鹉学舌,结果是不懂装懂附庸风雅了。
一壶茶喝完了,老赵很自觉地去烧开水,一边愉快地说:“这些粗活就让我这当徒弟的做了。”小庞高兴得连连说:“好的好的。”刚进门的徒弟就给调教得如此乖巧,小庞乃师中之杰也。台州佬一向以宠夫闻名,怕别人误解其老公学艺是迫于她严格的家教,戴上“欺夫”的帽子,以致一世英名毁于一旦,忙不迭地声明:“他先学会了再教我,我学会了再服侍他。”老赵把头点得像鸡啄米,“是的是的,她现在生病,我是没办法只好学了。”
小庞走后,老赵执壶见习。依样画葫芦地倒水,可水溢出后,茶海上就可以养鱼了。他拿条雪白的新毛巾,把水往出水洞口赶,毛巾走水也走,毛巾撤了水也“官复原位”。老赵东看看西扯扯,就是找不出问题的结症。扬言因害怕台州佬的唇枪舌箭而不敢落座的“首长”老杨,慢悠悠地伸出他的贵手,指着那塑料管子上的一个机关,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把这个捏一下水就下去了。挂针时将管子上的开关一捏,盐水就下去了,你怎么连这个也想不到?”经老杨这么一指点,水果真像赶集似地下去了,而且品茶与挂盐水有内在的联系,不愧是“首长”,集大智于一身,吾辈须仰视才见。
茶吧应该有个名字,以后要是有人找,就可以说:“我不是在XX茶吧,就在去XX茶吧的路上。”因台州佬的豪宅在赤龙苑,有人说:“赤龙茶庄”,有人说:“龙虎茶苑”,我建议索性名之曰:“台州佬茶吧”,理由如下:“台州佬”这一品牌已经蜚声省内外,一定要用好用足这一品牌,还要在创业的基础上创新,成立“台州佬国际有限公司”,品牌要走出中国走向世界(建议台州佬立即对“台州佬”申请注册)。
各位看官,若要去“台州佬茶吧”,最好自带蒲团,要是围拥着茶几,随意坐在蒲团上,谈笑均俗事,往来皆白丁,真是享尽人间的清福了。